第(1/3)页 西山煤窑的风,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 孙冉的手指在袖口里捏得发白。他拿不出这么多钱。 刚才那银子扔出去的时候有多潇洒,现在面对黑皮赵那张贪婪的脸就有多无力。 “五十两一个人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。”黑皮赵晃着二郎腿,手里的皮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靴子,眼神里满是戏谑,“孙大人,这煤窑是李爷的聚宝盆,少个苦力,那可是少一份进项。” 孙冉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扫过身后那群黑漆漆的矿工。 他们原本燃起希望的眼神,此刻正在一点点熄灭,重新变回了那种死灰般的麻木。那种眼神像是一只只无形的手,死死掐住孙冉的喉咙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 若是以前,孙冉或许会讲道理,或许会搬出大明律。 但现在,他只想杀人。 “我也想被……”一个年轻矿工小声嘟囔了一句,被旁边的监工一鞭子抽在背上,皮开肉绽。 “看什么看!干活去!”监工怒骂。 孙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,那里空空如也。那块能震慑住场子的御史腰牌,被他当做赎金留在了醉红楼。 没了那层皮,在这群认钱不认人的亡命徒眼里,他这个七品官也就是个穿得干净点的书生。 几个打手围了上来,手里提着哨棒和皮鞭,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。 老张往前跨了一步,那把生锈的钝刀横在胸前,浑浊的老眼里杀机毕露。他凑到孙冉耳边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大人,这帮畜生不讲理。要不……俺跟他们拼了?” “不。”孙冉摇了摇头,声音冷得像冰,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 这里是煤窑,是死地。一旦动手,这些矿工一个都活不了。李家可以把这说成是矿难,也可以说是暴民造反,到时候死无对证。 孙冉抬起头,死死盯着黑皮赵。 “黑皮赵。”孙冉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慌,“你记性好吗?” 黑皮赵愣了一下:“啥?” “记住这张脸。”孙冉指了指自己,“也记住今天这个日子。” “我把话放在这儿。这些人,我一定会赎出去。到时候,我会让你跪在地上,把吞进去的银子,连本带利地吐出来。” 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,只有陈述事实的冷漠。 黑皮赵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,但他看了看周围全副武装的打手,胆气又壮了起来。 “哈哈哈哈!”黑皮赵夸张地大笑,“孙大人,您这笑话讲得不错!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个跟我放狠话的文人了。上一个这么说的,骨头都烂在坑底下了!” “既然没钱,那就滚吧!” 孙冉没有再废话。他转过身,对那些绝望的矿工深深鞠了一躬。 “等我。” 只有两个字。 说完,他拉着一步三回头的翠芬嫂子和老汉,大步走出了煤窑。 直到走出很远,孙冉才停下脚步。他回过头,看着那座吞噬人命的黑山,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