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众人闻言,纷纷点头称是:“对!该有个名儿!” “陈夫子是读书人,您给取个好名儿!” 苏清鸢也抬眼看向陈夫子,轻轻颔首:“有劳先生。” 陈夫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,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关切的脸,又看向窗外——不知何时,晨雾已散了些,一缕稀薄的阳光正努力穿透云层,照在院中那株老梅树上,枝头竟已有几粒米粒大的嫩芽苞。他的目光最后落在苏清鸢身上,落在她沉静却难掩疲惫的眉眼,和她怀中安睡的婴儿脸上。 “惊蛰生,遇药活。”陈夫子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定的力量,“此子新生,源于这黑风岭的山,这山中的药,更源于清鸢姑娘的一片仁心。不若,就叫‘念安’吧。” 他顿了顿,看向苏清鸢,眼中似有深意:“念着此生平安康泰,亦念着……心中所盼之人,早日平安归来。” “念安……”苏清鸢低声重复了一遍,指尖轻轻拂过婴儿温热了些的额头。这个名字,像一颗小小的种子,落入她心田。念安,念安。既是盼这孩子一生安稳,又何尝不是她心底深处,对那个雨夜离去、至今未归的男人的无声祈盼? “好。”她抬起眼,看向满屋的乡亲,唇角绽开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微笑,“就叫念安。苏念安。” “念安!念安!”阿竹最先欢喜地叫起来。 “好名字!” “念安,小念安,以后就是咱们黑风岭的孩子了!” 屋里气氛顿时热烈起来,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新生命的祝福。 夕阳西下时,村民们才陆续散去,留下了满屋子的心意——灶台上温着的米汤,桌上堆着的鸡蛋、红糖、细棉布,墙角放着的小小摇篮(不知是谁家孩子用过的,擦洗得干干净净),还有李阿婆的银锁,王婶连夜赶制的小棉袄…… 油灯亮起,木屋重归宁静,只有灶洞里柴火的余烬闪着暗红的光。念安喝了点温米汤,在苏清鸢怀里沉沉睡去,小脸红润了些,呼吸均匀。 阿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乡亲们送来的东西,一件件归置好,小脸上满是认真:“清鸢姐姐,有了念安,咱们家更热闹了。就是……景皓哥还没回来,他要是知道,一定很高兴。” 苏清鸢“嗯”了一声,将念安轻轻放进铺了柔软旧衣的小摇篮里,盖好小被子。她坐在摇篮边,就着昏黄的灯光,拿起一块细软的棉布和针线,开始给念安缝制小衣。她的针脚细密匀称,动作不疾不徐。 “阿竹。”她忽然开口。 “姐姐,我在。”阿竹立刻凑过来。 “明日起,除了认药、晒药,你再多学一样。”苏清鸢抬眼看他,目光温和却认真,“学着怎么带小娃娃,怎么换尿布,怎么喂米汤,怎么察觉他不舒服。以后,你就是念安的‘小叔叔’,要帮我一起照顾他。” 阿竹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亮起来,胸脯挺得高高的,用力点头:“嗯!姐姐放心!我一定好好学!把念安弟弟带得白白胖胖、健健康康的!等景皓哥回来,吓他一跳!” 苏清鸢被他逗得唇角微弯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又落回摇篮里熟睡的小脸上。 夜风穿过未关严的窗缝,吹得油灯轻轻摇曳。小小的木屋里,弥漫着淡淡的药香、米汤的甜香,还有一种崭新的、柔软的生命气息。 苏清鸢缝完最后一针,咬断线头,将手里那件小小的、针脚细密的中衣轻轻放在念安枕边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,将窗户推开一条缝。 山风带着夜寒涌入,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隐在夜色里,沉默而巍然。山道尽头,只有风声和林涛。 她望着那片无边的黑暗,良久,轻轻开口,声音低得仿佛耳语,消散在风里: “景皓,我今日捡了个孩子,在鹰嘴崖下。给他取了名,叫念安。” “我等你回来,看他长大。” 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唯有木屋窗棂透出的那一点昏黄暖光,和其中悄然滋长的、名为“家”的牵绊,在这春寒料峭的深山里,静静亮着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