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江浦县,孝义乡。 冬日的日头泛着惨白,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,挂在天上也没几分热乎气。 但地上的光景,却热火朝天得有些烫手。 耿清紧了紧身上的棉袍,并没有急着往人堆里扎。 他站在集市口,眯着眼,像只嗅到了腥味的猫,目光在那些摊贩、行人和巡逻的弓兵身上来回扫视。 作为都察院监察御史,耿清这半辈子都在跟官场上的老狐狸斗智斗勇。 他太清楚下面这帮地方官的尿性了,上头来查,下面就演,净水泼街,黄土垫道,找几个衙役扮成百姓歌功颂德,那都是基本操作。 这次耿清奉命彻查江浦县,若是亮明身份大摇大摆地去县衙,估计连根鸡毛都查不出来。 所以,他成了一名布商。 “六合县过来的,想收点棉布。” 这是耿御史的说辞。 为了演得像,他特意装扮了一番,手上的扳指也是半旧不新的玉,身边带了两个随从,那是都察院的好手,腰里藏着硬家伙。 “这江浦县……不对劲啊!” 耿清心里嘀咕。 一年前他因公干路过此地,这孝义乡穷得连狗都嫌弃,百姓面如菜色,别说集市,连个像样的货郎担子都见不着。 可现在? 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,混杂着刚出锅的肉包子味儿,直往耳朵和鼻子里钻。 这哪里是穷乡僻壤,简直就是个流淌着银子的小聚宝盆。 “这江浦县,莫非出了个治世能臣?” 耿清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就被自己掐灭了。 能太子殿下都亲口说江浦县治下无方,这其中,必有妖! 耿御史走到一个卖干货的摊位前,随手抓起一把红枣,在手里掂了掂:“老丈,生意不错啊,我看这集市规划得井井有条,摊位费不便宜吧?”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,正给客人称着木耳,闻言头也不抬:“摊位费?那是以前!现在咱们这是官牙定点,一个月只要交三十文的管理费,剩下的全是自己的。” 耿清一愣:“三十文?衙门里的老爷们喝西北风?” 他每年奉命巡视地方,见多了层层盘剥,这三十文,连给衙役塞牙缝都不够。 老汉这才抬起头,看了一眼耿清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缺了的黄牙:“客官外地来的吧?若是以前,那确实不够,但自从林主簿管了这事儿,规矩就变了。” 又是林主簿!都听了一路了! 耿清不动声色,把红枣放下,又拿起一块桂圆:“这林主簿,很厉害?” “何止厉害!” 老汉来了劲,也不做生意了,把称杆往胳膊底下一夹,竖起大拇指:“那是咱们江浦的财神爷!这集市是他跑断腿拉来商户建的,规矩是他定的,就连那巡街的弓兵,也是他严令不许吃拿卡要的。” “以前咱们摆个摊,得看衙役脸色,还得防着地痞流氓,现在?哼,谁敢在集市闹事,直接抓去县衙打板子,绝不含糊!” 第(1/3)页